钓鱼人总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游走，钓鱼只因风月，不在乎鱼获多少，那是出世的钓法，如果有兴趣拿鱼到集市换些油盐，那就是入世的钓法
□文 猛仔
五一长假是出游的好日子。对钓鱼人来说，自然少不了寻山觅水找钓点的意味。
我们此番前去之处叫作“洪口”，是一个宁德市的革命老基点村。叶飞将军曾在此率领中国工农红军闽东独立师与敌周旋，直至第二次国共合作，才全部改编成新四军开赴江苏，数千名子弟兵全部捐躯黄桥、车桥决战等役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，这个三四千人的村子被*破格建制为乡。
入得村口，只见谷深林密，溪水潺潺，白云在山腰回转不定，一行人顿时觉得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。村口数株大榕树，亭亭若华盖；村下一个小渡口，疏疏地停泊着几条竹排，不禁让人顿生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之感。沿溪望去，见有人乘舟而来。到近了，我们定睛一看，却是一个小姑娘脚踏一根大竹筒，手持竹篙，在山溪间左撑右点，顺溪流而下。行至险要处，竹筒宛如离弦之箭，飞流直下，看得我们同行的女士都惊呼起来。随行的导游笑着对我们说，此地山高林密，当地人世代以放木排为生。这是为我们安排的表演项目叫“独木冲浪”。著名作家冰心老人为此题词：“惊水瀛洲”，手迹便刻在村口的石壁上。
站在岸上，小郑十分赞叹地说：“古有达摩大师一苇渡江，今天总算开了眼界，犀利呀！难怪许木村的名标叫达摩。”。待到小姑娘收拾竹篙上岸，他立即冲上前去，问长问短，全然不顾女友小京在场。直问得小京柳眉倒竖，杏眼圆睁。待小郑回头醒悟时，佳人已娉婷远去。只听见小郑大声地喊道：“别这么小气吗，我只是问她一下，这溪里有没有鱼？”
村舍一面依山，一面临溪。远远望去，逶迤秀丽，竟有几分吊脚楼的风姿，又让人仿佛置身于沈从文先生《边城》中湘西美丽的苗寨。晚饭吃的是笋干爆兔肉、辣炒小溪鱼，简单却十分可口。饭后，大家各自回房休息，准备明天爬山。我只听得隔壁“吱呀”一声，小郑拿着渔竿鬼鬼祟祟地出了房门。尾随而下，只见小郑已在渡口边插上夜光棒，开始安心垂钓。他看到我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我知道你会来的，可我只带一把钓竿，你只好干看喽。”身后一声脆笑，小京不知何时已到了我们身后。
大家在渡口坐着。小京突然问：“大哥，你是怎么喜欢上钓鱼的？”我一时语塞。小郑拍拍我的肩膀：“大哥是读书读上的，我是看别人钓看上的。”小京不以为然地“哼”了一声“我在问大哥，又没问你，讨厌。”
我顺着小郑的话说：“他说的没错。我念大学的时候，最喜欢的是《庄子》，子钓于濮水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，就是我最喜欢的两段。其实，我更喜欢的是钓鱼的意境。佛家不是说，争是不争，不争是争吗？钓鱼人看上去纹丝不动，与世无争，但人心似水，其中暗藏锋芒。大家都说钓鱼是修心养性，我觉得养精蓄锐的成份更多。再者说了，钓鱼人总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游走，钓鱼只因风月，不在乎鱼获多少，那是出世的钓法，如果有兴趣拿鱼到集市换些油盐，那就是入世的钓法。而且还可以一览山水……”
滔滔不绝间，忽然觉得身后悄无声息。回头一看，小郑端坐在溪石上，小京正依偎着他，仿佛睡着了。正当我疑窦丛生时，小郑开腔了“大哥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该懂点事了吧？屋里光线不好，你回屋去当电灯泡吧。”
一时猛醒，我赶忙说：“对对对……”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。只听见小京“扑嗤”一声，这鬼丫头根本没睡！走开去，隐隐听到小郑在神侃“上次大哥跟我一起出海……”我不禁暗笑，每次对小京神侃时，我在他的故事中总是一个手忙脚乱，最终总需要“郑英雄”出手相助的笨角色，难怪小京同情地问我为什么还爱钓鱼。
我不想失去这宁静的夜，转身向村口走去。黝暗的山谷里，几盏农家微亮的灯光，照映在河面上，隐约可以辨认出村口的大榕树。树冠随风轻飏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而村外却是松涛阵阵，仿佛有千军万马藏于千山万壑。作为一名钓鱼佬，最爱的还是村边潺潺的小溪，宛若少女多情的眼波，悄悄淌过。我慢慢地走着，寻思着河边那一对钓鱼情侣，不禁暗自为他们祝福。
他们回去了吗？我抬头望了望，今夜无月，星光依稀，河面上却还有一点荧光。哦，夜光棒还在。那么，是一根什么样的弦牵引着一点星光？如果有，也是一根如水的鱼弦。
文自海峡钓之乐杂志2006年6月号
图089 拷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