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在恶劣的天气里跟一个钓鱼人外出,否则人们总是无法了解钓鱼的人,也无法了解钓鱼人会疯到什么程度
□文 保尔·昆内特
几个月来,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,阴一阵,晴一阵,天空总是罩着厚厚的浓云,雨水源源不断和不留情面。
一个星期五的下午,我开车前往日落山,雨水滴落在我的车窗上,也滴在我的心头。我将收音机调在新闻频道上(钓鱼人跟农夫一样关心喷射流),天气预报员说:对不起,雨会持续下到周末。从华盛顿东部到爱达荷北部再到蒙大拿西部,人人都将淋雨。但是,我一整天都还在做梦,希望能够去银湖钓一两个小时的鱼。
人们说,年龄越大,对天气情况就越关注。寒冷会令你不舒服,风刮得让人难受,炎热也叫人苦不堪言。人们说,人过四十,温度计就坏掉了。在我开车到达家乡范围内的高速路时,这一切仿佛是真的。四年,也许是五年以前,我已经不再冒着恶劣天气外出钓鱼了。
我上了楼以后,安娜问:“这种天气你也准备外出?”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但是,如果不赶紧出去钓鱼,我会成为一团死肉。孩子们哪里去了?”
“全都出去玩去了。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去,特别是在这样的天气里。”
我坐在安乐椅里打开了报纸:极坏的消息、丑恶的行为、轻佻的诉讼、十多处战场上硝烟弥漫;饥饿、白宫丑闻、我存下几个小钱的那些银行借出去的贷款没有人还了;谋杀、掠夺、恐怖主义活动,还有就我们的邻里地区发生的核泄露所造成的“可能”影响而发的编者按。
我需要去钓鱼。
“天在下雨,而且很冷,别傻了。”安娜说。
“我要去钓鱼。”
“天几个小时内马上要黑了,外面气温很低。”
“我要去钓鱼。”
“先睡几分钟吧,一会儿就会好的。”
我把报纸扔到咖啡桌上:“这么说吧,我必须去钓鱼!如果不行,我会成为一个呆子,我会发疯。”
安娜耐心地笑了笑:“你再也没有多少脾气可以发了,亲爱的。”
我知道,所有钓鳟鱼的伙伴都会传递最后一分钟的邀请,只要是去银湖,只要说是去那里抛下一竿,特别是在星期五的晚上,尤其是雨还在下着,不管雨下得多么大,不管老天多么不作美。然后我想起吉姆来,这是我刚刚认识的一个人。吉姆是位物理学教授,他就住在路的南边。我们有一次在一个晚餐上谈到钓鱼的时候,他曾说:“任何时候想钓鱼,只管来电话。”
“吉姆你好,我是保尔。想去钓鱼吗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我知道这有点太匆忙,但我现在必须去钓鱼。”
“外面在下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线那头沉默了一分钟,此时我想象他正在跟他妻子商量,到底应该如何回答打来的这个怪怪的电话。不一会儿,他回话了:“5分钟之内?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我说。
我从椅子里抓起钓鱼背心,又到房间的角落拿起了渔竿箱,我的渔竿箱一向都堆在那个角落的。然后又赶快去拿别的渔具,一边兴奋地对安娜喊道: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找到另一位钓鱼人,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。对此,安娜说:“上帝保佑我们!”
“这完全是发了疯,你知道吧,”我们从他家开车出来的时候,我对吉姆说,“你必须狂妄一点点才能够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钓鱼。”
“疯人……钓鱼人……这两者之间有何区别吗?”
我们开车直奔银湖,很快就开始摆弄了:石墨渔竿、早春的蜉蝣和摇蚊、顶端可下沉的渔线,还有去黄石乡村的了不起的旅行。男人之间的友谊是慢慢建立起来的。但现在,当我们沿着潮湿泥泞的道路前进,当车窗雨刮不停地摆动,脑子里想到一条条鳟鱼的时候,我们看起来就好像是交了一辈子的朋友一样。
跟我预料的一样,银湖就属于我们两个人:没有船,岸边没有钓鱼的人,没有任何人。毛毛雨一刻不停地下,一刻不停地倾人湖中。跟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,我们很快将船摆弄好了,只试了一次便将它推入水中。
“电影里的水泽仙女。”我开着钓鱼船在水面转了十多圈,然后关掉发动机,最后这么喊了一句。
“你有何好主意?”
“用摇蚊,黑色或者绿色的,应该没有什么差别的。”
吉姆在导线头上绑了一个假饵,他说这个季节他还没有钓到一条鳟鱼,也没有想到要去钓鳟鱼。
我们在假饵上涂了油脂,一直涂到最后6英寸的地方,然后又系上了极像要出现的那种东西的饰物。船锚抛了下来,我们极自然地坐下来准备钓鱼了。
我钓到了第一条,它跳得极欢,有三四次蹦出水面,长12英寸,银光闪闪的,是那种刚出炉的银币的光泽,腰窝两侧有鲜红色的条纹。挣扎一阵子之后,它就斜躺着不动了。过去几天郁结在心头的不快因此一扫而光。
“你吃这种鱼吗?”我问。
“很少。”吉姆说。
我摘下这条虹鳟鱼嘴里的假饵,看着它摆着尾慢慢游走。我又钓到了两条,然后坚持要吉姆试试我的14号黑摇蚊。他试着抛了两竽之后,便很快也钓到一条。
雨在不停地下,天黑了下来。在某个地方,在高高的云层之上,太阳已经转过身去,准备明天再出来。吉姆有极好的渔具,但没有手套。我有五指羊毛手套,但没有橡胶皮裤,雨顺着我的雨衣流下来,很快就湿透了我的牛仔裤。
“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手套的事情。”吉姆说,一边捧着手哈气。
“钓够了没有?”我问。
“还早着哩。”
“我们可否带几条回家?”过一阵子后我说,“这是钓到就可拿走鱼的湖,而且吃鱼还有利心脏。”
“甚至对你的心灵也好,”吉姆说,“为什么不呢?”
最后的一线光已经看不到了,雨越下越急了,寒冷冻彻皮骨。我们开始抓鱼了,手握着拳头,抓住鱼在船缘上敲它们的头,很快将它们弄死。然后,因为再也看不清鱼饵,而且雨水开始顺着脖子往里灌,我们才决定罢手。
开车回家的时候,吉姆对我说:“你知道吧,你今天打来电话真让我开心。真是好玩。我真的得多多外出,以前都没有想到。”
“也许下次天不会下雨吧。”我说。
吉姆笑了笑:“我并不太在乎下不下雨。任何时候打来电话都行。”
“我也是一样。”我说。
“我从来都不吃冻虹鳟鱼,”他说。“我要么吃新鲜的,要么就不带回家。我们能否把女人们召在一起,煮了这些鱼当晚餐?”
“你说吧,”我说,“去你家还是我家?”
文自海峡钓之乐杂志2006年6月号




